15 四 07 红笺小字，说尽平生意

近读《小思散文》，有篇曰《彤云笺》。讲述了一位名满天下的造纸师，某一天黄昏，微醉徘徊于百花潭畔，不经意地抬头，看到西天的霞光正渗进最薄的云缘，又化入微蓝的天际。那一抺彤云的色彩成了他永久的牵念，为此，他不惜花费毕生的精力想制造出这种颜色的纸笺，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失望后，他倦了，累了，一口血呕在了纸浆池里，终于造就了一张红得很透、很薄、很静的小笺――彤云笺。很美的故事，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。历史上，真的有一种叫做“彤云笺”的纸笺吗？

查找了一下这方面的资料，无果。有人说，彤云笺即薛涛笺，笺以人名。

蜀中才女薛涛薛洪度的风流才情，于我是耳熟能详的。传伊人美貌，精诗文、通音律，幼时即显过人天赋，八岁能诗。亦善书法，字无女子气，笔力峻激。王建曾有诗赞曰：
万里桥头女校书，
枇杷花里闭门居。
扫眉才子知多少，
管领春风总不如。

涛，侨止百花潭，躬撰深红小笺，裁笺供吟，应酬贤杰，时谓之薛涛笺。又因以浣花溪水制笺，亦称浣花笺、蜀笺，成为后世风流雅韵的象征，是唐末五代时期的名纸。

小思文中，有“浣花笺纸桃花色，好好题词咏玉钩。”之句，但造纸师却嫌这桃红色的笺纸太艳，太嚣张。他心中有一种红色，不是桃红，是很透，很薄，很静的那种红。从此语意观之，彤云笺似又不是薛涛笺。也许，这只是小思构思出来的一个故事吧。但文中提到的另外三种笺纸“冷金笺”、“衍波笺”、“苔笺”，历史上又确有其物。
冷金笺：笺纸上泥金称“冷金”，分有纹、无纹两种，纹有布纹、罗纹区别。冷金笺唐时已有，宋、明以来，苏州、四川都有生产。宋米芾《书史》曰：“王羲之《玉润帖》是唐人冷金纸上双钩摹出”，陆游《秋晴》诗云：“韫玉砚凹宜墨色，冷金笺滑助诗情，宋史浩《生查子》有：“已擘冷金笺，更酹玻璃碗。归去诧乡关，不负平生眼。”

衍波笺：亦称水纹纸、花帘纸，唐代名纸。这种纸迎光看时能显示除帘纹外的透亮的线纹或图案，目的在于增添纸的潜在美。制法有二：一为在纸帘上用线编纹理或图案，出于帘面，抄纸时此处浆薄，故纹理透亮而呈现于纸上；其二为将雕有纹理或图案的木制或其他材料制的模子，用强子压在纸面上，犹如现在通用的证卷纸，货币纸的水印纹。明杨慎《丹铅总录》云：“唐世有蠲纸，一名‘衍波笺’，盖纸纹如水纹也。”

苔笺：我国从晋代开始朝廷就从邻国接受贡纸，南越进贡的侧理纸是以海苔为原料制成，纸面上纹路纵横交错，斜侧错落，故称侧理纸，又称苔纸、苔笺。宋仇远《眼儿媚》：“苔笺醉草调清平。鸦墨湿浮云。”宋柳永《凤衔杯》：“想初襞苔笺，旋挥翠管红窗畔。渐玉箸、银钩满。”

其实中国各代名纸还有很多，作为文房四宝之一，纸的文化源远流长。如隋唐时期著名的宣纸、唐代四川产的砑花水纹纸鱼子笺、谢公十色笺，五代时歙州制造的澄心堂纸，清代新创的五色粉蜡笺等。

遥想文人墨客，抚笺挥毫之际，纸的色泽和材质一定也影响着他的文思和灵感吧。在绯红的彤云笺上吟风弄月，在润泽的宣纸上泼墨写意，或狂歌行草，笔走龙蛇，或工笔细描，端丽华美。纸以载墨，墨以寄情，纸墨相融，浑然天成，留下了多少脍炙人口的佳作瑰宝。

现代人却如何体会此种意境，单调的白纸黑字，剥夺了多少艺术和感官的享受，计算机的发明，更是让许多人连笔都不常提了。“红笺小字，说尽平生意”的况味怕是更难领略到了。